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娃娃卖娃娃

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 人气: 发布时间:2019-06-12
摘要:阿瓜没意识到,最精彩的戏剧不是发生在他正在研读的易卜生或莫里哀剧本,而是自己身边。多年后他看到蔡明亮电影中那些层出不穷的淹水场景,都会想起第一次看到阿亮的那个早晨,街上淹大水。也想起他的妈妈就像骑着单车载一家人在水中勉力行进,车上的小孩却

阿瓜没意识到,最精彩的戏剧不是发生在他正在研读的易卜生或莫里哀剧本,而是自己身边。多年后他看到蔡明亮电影中那些层出不穷的淹水场景,都会想起第一次看到阿亮的那个早晨,街上淹大水。也想起他的妈妈就像骑着单车载一家人在水中勉力行进,车上的小孩却嘻嘻哈哈,觉得淹水好玩极了。

晚上阿姨等人齐集我家,听说是有人要来讲「发财学」。来者为一傅姓青年,是美国安丽公司直销商,详细讲解他们公司销售形式──类似老鼠会之金字塔,但有杰出的产品保证,故业绩成长迅速。尤其等于自己创业,弄得我也十分心动,遂鼓促妈妈参加。只是想起美国的跨国企业,陈映真的《云》。

(1984.2.23)

年轻时,阿瓜是最狭义的那种文艺青年。人家在争论「为艺术」还是「为人生」,他却只知「为艺术而人生」。简而言之,文艺在他和现实之间,隔起一道薄膜。阿瓜必须透过别人的作品,阿瓜才能朦朦胧胧地,理解现实。

也有那幺几次,现实与阿瓜短兵相接,让他措手不及。一天18岁的阿瓜到某个派出所问电话,竟看到几个年轻警员,就在柜台后面,用皮带刑求一名少女。这推翻了他向来对警察和国家的信任。

阿瓜向来是爱国的。高中同班同学送他一支「写乐」钢笔,阿瓜觉得:「钢笔看来很棒,唯一的缺点是日本製的。」他还会在日记上写道:「我自愿是如宋楚瑜所勉励青年的:『争一时也要争千秋,挑重担才是龙的传人!』」其实那是宋楚瑜仗着官大,乱改人家的歌词。

阿瓜偶尔也会用电影镜头的眼光,看见一些生活细节。例如19岁的某一天,他在公车站牌旁看见一对老夫妇的摊位。老先生正把乾麵捞起来,装进一个个小塑胶袋,挑齐、压好,这例行公事,可以让阿瓜看得感动莫名。

事实上阿瓜的妈妈那时也在夜市摆摊。阿瓜父亲做生意失败,远避国外躲债。阿瓜的妈妈长得圆圆胖胖,从年轻时就被老公暱称为「娃娃」。她做了几十年少奶奶,现在家里有困难,毅然决然跟开工厂的小叔批发来摆地摊,真的卖起娃娃。阿瓜从学校回家,有时听妈妈说,今天的娃娃被警察扫蕩走了,去要没要到,听说要罚钱,就乾脆通通不要了。

那时未婚的小阿姨也寄居在阿瓜家,阿瓜会听到妈妈跟阿姨在讨论法院来的判决书及银行退票,两个女人反覆猜测各种可能的状况,阿瓜听得百思不解。为了解决经济困境,阿瓜的妈妈还一度参加直销,后来才发现并不好做。但这种家庭困境,并未给阿瓜太多困扰,因为妈妈依然尽力供给小孩所需。买球鞋、看电影,阿瓜没有缺过钱。

有一天,妈妈告诉阿瓜,爸爸拿到外国护照了,下个月可以回来。同行的侨领要与他合伙,所以全家最好搬到豪华点的房子,好给那人看。阿瓜怎幺也没想到这种电影情节竟发生在自己身上,并未理解事关紧要,只考虑到搬家不方便而抗议。妈妈于是又想出一招,就是临时另租一栋房子,假装大家住在里面。

阿瓜没意识到,最精彩的戏剧不是发生在他正在研读的易卜生或莫里哀剧本,而是自己身边。回想起来,他只记得一个六月的夜晚,大雨惊雷,第二天一早他骑单车出门,水已经淹过腰际。加油站附近浮满石油,还有小孩在玩水,水面上漂着「庆祝总统、副总统就职」的红布条。阿瓜赶到学校排戏,刚好小坞剧场的王友辉、蔡明亮来探班。多年后他看到蔡明亮电影中那些层出不穷的淹水场景,都会想起第一次看到阿亮的那个早晨,街上淹大水。也想起他的妈妈就像骑着单车载一家人在水中勉力行进,车上的小孩却嘻嘻哈哈,觉得淹水好玩极了。

(中国时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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