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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户

来源:未知 作者:admin 人气: 发布时间:2019-06-12
摘要:多年后二娘过世,垂老且瞎了一只眼的二伯伯把房子卖了,娶了个大陆新娘,搬到一间大楼的小套房。阿瓜于是再也没回到五百户。现在的男人还是会忽然失蹤,不过可以断定的是,那是出于绝情,而不是给抓起来无声无息枪毙了。 二伯伯喜欢听蔡幸娟的〈回想曲〉、〈

多年后二娘过世,垂老且瞎了一只眼的二伯伯把房子卖了,娶了个大陆新娘,搬到一间大楼的小套房。阿瓜于是再也没回到五百户。现在的男人还是会忽然失蹤,不过可以断定的是,那是出于绝情,而不是给抓起来无声无息枪毙了。

二伯伯喜欢听蔡幸娟的〈回想曲〉、〈三年〉……二娘说自己的莱阳腔软软最适合唱歌了,不像二伯伯即墨腔像骂人。(1985.7.23)

七○年代,政府曾经有诚意要解决无壳蜗牛问题,盖了一堆平价国宅,结果供不应求,想买得排队抽籤。阿瓜家里由母亲前去登记,抽中了一户,位于南崁,一个社区共有五百户人家,通称「五百户」。

但是房子还没盖好,阿瓜的二伯二娘(娘就是婶,山东话念起来像「耳背耳酿」)要从台南北上,父亲便把房子让给他们,自家在五百户另行租屋。双层双拼的新房后有院子、前有花圃,虽然都不大,已颇得生活情致。阿瓜还骑单车穿过田间小路,去上桃园国中。

二伯二娘膝下没有子女,非常疼爱阿瓜兄弟。瓜哥温文儒雅,常跑去帮两老解决生活疑难杂症,嘘寒问暖,自然更得喜爱。阿瓜则从小自私自利,只因吃不惯二娘的菜,老觉得去他们家彆扭。二伯伯苦于自幼失学,抱负不得伸展,只能当裁缝,曾请阿瓜教他识字。阿瓜年幼无知,教得心不在焉,只贪图那笔赏钱。

住了一年,为了瓜哥要上建中,全家又搬到台北。阿瓜有记忆以来,搬家就是常态。每次有机会买房子,父亲生意就跳票。母亲老是抱怨,住不到自己的房子。等到她年逾六十,终于在自己名下买了一栋,贷款刚缴清,就被阿瓜拿去抵押,借钱拍了部血本无归的电影。女人一辈子被丈夫儿子欺负,阿瓜的母亲就是明证。

21岁那年暑假,阿瓜难得又随瓜哥来到五百户,住了两天。二伯伯还英挺,拉着阿瓜要帮他做西裤。阿瓜兄弟从小的西装都是他做的,但阿瓜从不爱穿。这回又抵不过,只能选了一块稍没那幺老气的条纹布。

二娘年轻时是个美女,现在却比二伯伯老得快,整日疑神疑鬼,怀疑二伯伯外遇。又觉得自己满身病痛,医生检查不出病因,便要她去看精神科。他们养的狗小莉也老了,十七岁,都走不稳了。

有位刘伯伯来打牌。当时探亲还没开放,二娘说,好些老光棍真是想家想疯啦。刘伯伯在做公寓管理员,整天只拿着照片想呢。

阿瓜带了本《约翰?克利斯多夫》,但没多少时间读。得陪二伯伯看电视,五灯奖有个拉小提琴的可爱女生,叫留慈芳,让阿瓜着了迷。二娘爱躺在椅上唸叨:「黄金一钱才一百五,等我要去买的时候就两百了。我就不买,等它跌下来,等等又两百五了,三百了,我才知道黄金一升上去就不跌的啰!那时候傻瓜,买了不就发财了?买不到了,才把钱存邮局去。」

又谈到从前领阿瓜上学的小惠姊姊。从前大家爱拿小惠和瓜哥配对凑趣,小惠一听,大嘴巴就笑开了。但二娘老嫌小惠矮。后来小惠在车站问路认识一个漂亮的男孩子,交往了一年多,人家却忽然失蹤,连地址电话都没有。他自称是台大什幺系的,瓜哥刚好念台大,便去帮她查,也查不到。二娘说那一定不是个好东西,不是被抓起来就是枪毙了。「在火车站能认识什幺好人呢?」

多年后二娘过世,垂老且瞎了一只眼的二伯伯把房子卖了,娶了个大陆新娘,搬到一间大楼的小套房。阿瓜于是再也没回到五百户。现在的男人还是会忽然失蹤,不过可以断定的是,那是出于绝情,而不是给抓起来无声无息枪毙了。

(中国时报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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